2024年9月4日

八点半上班到十一点上班，我的身体几乎是先于意识，穿着轮滑鞋狂奔，飞速适应了这件事。能感觉它等不及掰开电池后盖，直接伸手探进去，拨动分针，简单粗暴地调节生物钟。不需要任何建设和适应，回归晚睡。比两年前更晚，三点不想睡。早起的设定并不完全消退，八点几乎就醒了，把自己硬塞回被窝，再休眠一会儿，八点半腾腾起床。梦里大部分是工作，显得我多热爱似的。没有，只是感到压力，对自己不满，梦中浮浮沉沉地勃勃跳动。

小昭写：“我觉得，对人世的热情，恋恋不舍，耿耿于怀，是做人的本分，是神谕。写作更是，对自己，对人生与世界的一份情意。聪明不是那么重要。”每个虚弱沮丧的人，都可以在其中找一个字坐下，找一组词靠着，不必担心被发现。像是情绪的注脚，使原本芜杂迷乱不堪看的心情，可解释。解释意味着理解。希望自己理解。太多人说过，我总是和自己过不去，存心不放过自己。这大概是一种防御，自我评价的下限拉得无限低，外界无论反馈什么声音，都在此之上。有充裕的安全感，像鼓了气的乐事原味薯片。

来回缠绕的绳结，不打算解开。习惯了常年和自己坚持不懈地作战，熟悉的交手，不知疲倦。多数时候不理解自己，大打出手。少数时候愿意理解自己，也被关切与抚慰，偏安善意的一隅，香梦沉酣。以成长宽慰自己，是解释，也是期望。理解自己的时刻变多了，朋友们的脸上竞相露出老母亲的笑容。养成系可视化。

相处日浅的人投来的善意，有一些无措。特定场合下，我较为习惯的感觉是恶意，或者不好不坏。没有做好准备迎接突如其来的善意，难以置信为真，朋友嗤笑，建议你申报工伤。善意使人不安，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何以为报。事情办得马马虎虎，偶尔还捅一个大变活人的娄子，被温柔的言语接纳，很不真实，疑心走错片场，怎么跟我想的剧本不一样。但一直如此发生着，拿放大镜盘索，一根线头也无，走线缜密结实，有不容置喙的坚决意志，猎猎飞扬些许骄傲的光辉。

对恶意习以为常，对善意如履薄冰。试图合理化的诸多想法失效，松散零星，不能自圆其说。像初秋晨雾，整个城市泡在浓郁的牛奶汤里，看不分明，又有点喜欢这样低能见度的感觉，一切像是可把握的。目之所及，有丰富的表情与细节，像来回踱步的一小群麻雀，习惯了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头也不抬一眼，一小口一小口叨地上洒落的包谷粒。灰扑扑的小圆点，低声的生动跃然。不怎么防备，但也不过度亲近，只是共同被大雾困住，不经意交会的片刻，投以临时而炽热的热情。

想起了张爱玲的《封锁》。

2024-09-13

我经常搞抽象，但我觉得这可以追溯到原生家庭的原因（狗头）。年夜饭，人头攒动，相邀举杯，杯里没酒，我右手合拳一捏，稳稳当当一本正经地平推出去，一饮而尽，得意洋洋。我不是一个人。大舅妈举起的是一碗汤（真期待刚出锅的鲫鱼汤烫得她龇牙咧嘴），我妈慌不迭地举起陶瓷汤勺（真的不会洒出来吗这需要很稳定的核心）……总之，我们家各人有各人想法，率先实现多元兼容，精神状态遥遥领先。搞抽象是传统技能。当他们还停留在实物表演的阶段，我已经率先实现无实物表演的技术进阶。人不搞抽象，同咸鱼有什么差别。

午间放饭，水果是鸡心果，我叫鸡屎果，取其形似。呈一小碗带回去。仿照朋友的式样，底部俏立四个，中间顶层端坐一个。活生生一个水果生日蛋糕，我和朋友互相推搡着说吹一下，吹一下，祝你生日快乐。作戏嬉笑的小儿女情态，短暂地忘了此身何处。带回去放桌上。晚上老板路过，我端碗小臂伸手一推，吃吗。他作势要拿。我回撤，说，这是生日蛋糕，你吹一口。他看我一眼，毫不犹豫地猛吹一大口气，拎走一颗鸡屎果，一边神经兮兮地笑。后来IM和他聊个事，不知道怎么回他，就回，祝你生日快乐。能感觉到他呼吸暂停了一秒，回了个蛋糕表情。大概意思是，虽然不知道你在搞什么吉巴破烂玩意儿，但作为职业演员，配合你一下，不谢。演员基操。

晚上写总结，有一段写不出，直接写「XX（老板name）救救我这个我真的不会写我甚至没听懂」，同桌说，应该的，他吹了你的生日蛋糕，应该要满足你三个生日愿望。捧腹，开始互发吴京贱不贱呐的表情包。后来同桌也伸手来要鸡屎果，他说，我一直想问，我们吹的这个鸡屎果，到底是蜡烛还是蛋糕。我说，你见过水果蜡烛吗，新款。同桌巨大的白眼翻上天。开始向左邻右舍投诉我职场霸凌，说我今天让他吹了三次蛋糕。他们开始合谋明天聚餐要一起祝我生日快乐。

如果我说搞抽象有解离的效果，这么说显然很无趣，概括标准的名词把所有生动的脸变得暮气沉沉。是灵魂出窍的片刻，和一些配合表演的人类，在五花八门花花绿绿的漂浮小玩具中裸泳。不问为什么，接受每一段无厘头开始的冒失插叙，共同大笑或集体白眼。是一种很本真的快乐，像把全新的玩具分享给童年玩伴。不明意味地傻笑，一点就通地捧腹。

不问情由的配合与默契，是人和人之间的微小善意流动。像小时候吃糖果，把包装的跃金、宝蓝、大红铝箔纸，小心地抚平，垒一小叠。对着阳光细细密密的看，背面斑斑点点的银鱼潜游，正面是斑斓的彩丽风筝，晴空振翅。摩挲沙沙作响，是风上下翻动的嘴唇。以极低的声音絮语。

为这样细碎的片刻心怀感恩。

金轮法王 发表于 2024-9-13 20:12

2024-09-13我经常搞抽象，但我觉得这可以追溯到原生家庭的原因（狗头）。年夜饭，人头攒动，相邀举杯，杯里 ...

快乐真好。

2024年9月22日

晴日风紧。台风，连着下了好几天雨。新买的云南玫瑰干花，湿气熏笼得垂答答，垂丧不快的样子。今天放响晴，天空调低蓝的透明度，目力尽处，浑浊粘牙的白。静静地内收。客厅阳台窗户溜一道缝通气，风一程一程紧咬不放，赶了千里万里，不住地大喘气，侧着身往里挤，呼呼地直嚷。佯狂的醉态。阳台的晾衣杆横卧半空，平白被太阳一照，投下两个影。阳台半个，客厅整个，像在自顾自地欣赏。

今日秋分。上海毫无预兆地入秋。前天还是潮闷湿热的气候，这两天在客厅看书写字，赤脚有些凉气。昨天煮红茶与熟普，今天热一壶水，泡金骏眉，着意撕几则新会陈皮同饮。陈皮带着时间漫漶的衰老气息，带着侵略性，在风声呜咽摇摇欲坠的秋分，有定气与静气。取一只原土色小扁壶，小小一只，只有80-90cc，出水断水一般，但形貌特异。我常讥他像植物大战僵尸里面目扭曲的窝瓜，一坐一个坑，屁墩儿深深地埋下去。丑俊傻俏，顽童一般，平添饶舌。

中午健身，休息间歇问教练，秋天来了吗，不会再热回去了吧。教练说应该。犹疑中的确认，表达某种盼望的倾向。骑车回家，骑得极慢，感觉自己在秋风中展开双臂，落叶似的打着旋，几乎要飞起来。风刮得劲，比平常踩得费力。正午的日光雄雄，被秋风铺天盖地一扫一收，威力泄去大半，失了温，白惨惨地向道旁退。远空澄明，被交错在电线杆的电线、无轨电车集电杆的架空线，切割为零星的片块，并不单调寂寞。穿防晒衣的人极少，热气消褪，浓淡不一的肤色，在风中游离摇摆。

周五晚同百吃襄阳牛肉面，周六中午同百与蓝吃土家菜。百像滚沸的水，总是温厚地笑着，能接住所有话，我甚至怀疑他一个人能说完整场的话——我并非指他话密，这是某种极致的周到，大约久而久之也成为自我要求。百与蓝的表达欲旺盛，这是我喜欢跟他们在一起的原因，我只需要一篇终了，见缝插针地说两句，像群演恰到好处的笑声与咳嗽，作为环境音的一部分。整场托腮静听，无需多言。比起表达，更喜欢旁观，两个有趣又足够坦诚的人，对他们的所思所行好奇，对自己的陈词滥调嫌腻。空气中悬浮着他们零零碎碎的语气，我像只撇开顶部毛玻璃的广口瓶，沉稳地吐纳。

对交谈中肯定性的结论警惕。被表述的他者生活，只是其中一个细小的鳞片，经不起显微镜的放大与观察，更无需状似痛彻的同情。没有人能给出他人生活的解法，能到安慰剂和止痛药的程度，已是高妙娴熟的分寸感与体察。观察不是体察，旁听不是倾听。我常常认为这是旁观者的本分，面对他人的困境时，谨慎提供任何简单的、即刻可做的建议。结论缺少细节和感受，有旁观者的自满，低成本次抛的关切，带有选择题当最后一道大题解的不耐烦。急躁的介入是中止的信号。解法的洞口始终在那里，求解的过程是更重要的。选择哪一根绳索，如何攀上去，都是自己的功课。

百常常略带夸张地感叹，你（他/她）好棒哦，我做不到。对每个他认同的选择施以无差别的惊叹，再习惯性地给自己一个回旋踢，在他人与自我之间形成鲜明的反差色。我同百认识很多年，但从前京粤远隔，腾讯会议里见得频，地理意义上构成近邻并约饭，是最近才有的事。他是比我更热枕明亮的人，对待朋友、下属与同道，毫无保留的关怀与奉献。我经常需要小心地扶住他，觉得他在瓶口激晃挥洒，下一秒沸水就要漫出来，是灼烈得烫伤的温度。

一来二去，弄明白那个惯性回旋踢的小尾巴，是下意识的自我贬低。是真心的称赞，也成全礼节性的捧场，但在有意识拉开理想化他人和普通自我的差异，隐隐有自我要求不达标的失落。把自我和他人推演至两个极端，异人对比常人，巨大的分水岭变得可解释，可以抚平一些心理落差。

百。我打断了他近乎沉浸式的赞叹讲演，接着说。我觉得蓝，还有蓝讲述的朋友，同我们是一样的。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认知和经验下做决策，因为你们不同，所以你想象他们有异于常人的勇毅与坚决。你们更可能是两台完全不同的摆钟，摆长、振幅和摆动周期都不一样。他们先天或后天的经历，摆长更长。所以在相同的角速度下，他们的线速度更大。是使你惊叹的线速度。但追求角速度一致就可以了。

百又是那副难以置信的神情，连声赞叹，说要回去记下来。这是他第9391283次说记下来。我几乎可以从玻璃窗的反光中，看到我脑门儿上写着两个大字，异人。真是拿他没办法。

长春旅记  2024年10月2日

于陌生的某地，总会遇见很多人很多事。有冲动以白描刻录。走在寒夜的街头，内心有无数感受，像初春钻出地面的小昆虫，密密地涌现，在手心、小臂、腮、鼻尖，轻轻地啃噬，酥酥麻麻，一阵微弱的电流。

感受如此富有激情，又易碎。当时当地有记录冲动时破一个口，事后回想咂摸几个角，真动手一笔一划素描着色时，银瓶乍破，一地玻璃碴子，小心地避开尖角，几乎是狼狈的拼凑。捡拾中，自己也疑心掺了假，无从分辨。形似只得两分，意似，大约只有神鬼附体可成。

仍然要写。像红头印章落下，明晃晃红艳艳的仪式感。知道没什么用，热腾腾，“咚”，沉又钝的一声，听得安稳。

不知从何说起。将近十年没来过北方，我已经不敢用“回”这个字了，尽管我青春的某些部分长居于此，梦中也常有莽苍大地，枯树随呼啸风声，向车窗后节节败退。蜷缩于南方潮湿洇润的丰饶之地，无谓秋冬，像久居不归的南栖候鸟，记忆中的干冽冷气几乎散尽。深吸一口，鼻间喉头有轻微的刺痛，像被深夜扎啤撸串的竹签子尖尖无意扎到手指。

是熟悉的北方的秋啊。我在长春新民大街白求恩医院门口，像模像样地感叹。路灯站得端方笔挺。传统花型，四颗浑圆的鸡油黄分占四角，中托一颗玉心。隔十来米就有一座路灯站岗，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仪容肃穆。光漫反射至浑浊不透明的空气中，晕作团团结结的雾气，边界柔和，使人想要亲近。昏暗的路面，自然分割为椭圆与半圆，人行在其中，仿佛路灯交替玩套圈的游戏。

由上至下依次收紧风衣的纽扣，竖起立领，把外围的三颗纽扣排好。领口到嘴唇，下巴可以埋进去，像忽然的闯入者，对领主严阵以待的致敬。出长春站感觉冷，忧心衣服没带足。对寒冷的恐惧中有一丝莫名的兴奋，像刚出洞穴的小兽循着甜丝丝的血腥气，一步一顿地跃，茸毛大尾不自主地上扬，像猎猎升腾的旗帜。

疑心人对严寒的兴奋中，趋从某种动物性的召唤，乃至野性的释放。需要热量，需要温暖，热切地感受需要。黄澄澄的路灯向远眯成一条迷离的缝是暖，道旁浓酽尖角西式建筑的莹亮方窗是暖，街角锈迹斑驳绿汽油桶吆喝最后三只胳膊粗的红薯是暖。依恋人被灯色染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蒸腾的稀薄热气，想象前方紧扣黑色卫衣帽低头插兜匆匆前行的人手掌和口袋摩擦的温度，连绵不绝的车流的前照灯流泻烤奶的浑厚油脂香气……我的手在男友外衣兜里紧紧握着，迎着寒风，仰天长啸：

“好想谈一场新的恋爱啊！”

无耻。大约严寒激发体内某种原始的集体性。看见有的人独自在走，像一根无依的孤拐，自作多情地替对方感到寂寞，恨不得塞一个滚烫香甜的大地瓜到他怀里捂捂。人之为人的功用性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两根寒枝战栗着走近，拥在一起哆嗦，一高一低地哈气呼气，气流在半空发出金属片的摩擦声，似鸦的一声啼。北方的秋日空气像扑过痱子粉，干冽的寒气，痛快利落如一记响亮的耳光，呼在脸上生疼，但叫喊不出，只好在心内屈屈地痛忍着。

男友是我的拐杖，棉服，围脖，暖宝宝。这么说有物化男性的嫌疑，更无耻了。

长春的秋日寒夜使人变态发育，总结完毕。

金轮法王 发表于 2024-10-7 07:21

长春旅记  2024年10月2日于陌生的某地，总会遇见很多人很多事。有冲动以白描刻录。走在寒夜的街头，内 ...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姆们！姆们 ！姆们！

2024年12月29日

写下今天的日期，心惊。12月29日。加强版时间造影技术。年末的对比度更分明，明暗交界处密集的噪点、阴影细节，看得一清二楚。是肃杀不语的原彩冷色调。刻意昂扬似的，分明还惴惴嗫嚅，需要很努力回想这一年发生了什么。还在闪回，人群已拥簇着炖得熟烂的番茄牛腩的笑脸，鲜艳大红，刺目的暖调，没有过渡，一个急刹，像刚毕业的大学生，莽莽撞撞杀入社会大学。顶头红艳艳的迎新横幅，彩旗招摇。几乎是被时间和人流推着走，老旧机器布新漆。

如果只看外表的话，确实是崭新的样子。厂房滚滚烟尘中的闷哼，没十年慢性咽炎，熬不出这沉闷的声响。

滑到前前同事们十年工龄的纪念照。大部分人圆了一圈，有些人面孔亲切，知道认识，叫不出名字。感觉是上辈子的事，有轻微的恍惚。合照里有同样弧度的振奋笑容，无聊地揣测笑容背后是欣慰、庆幸、对自我的交待或是其他。想一个人把十年和一家公司画等号，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知道在波诡云谲的环境中，保持相对恒定本身，需要惊人的意志力与决心。在飘摇的浮木上勉强站稳，时时刻刻保持核心稳定，不能松懈。是漫长时间辛劳浇灌开出的花。

不选是另一种选择。维持默认项不变改，也有人拿涂改液圈圈改改，仍旧选回那个选项。只是做可能的选择，开放试题里，没有最优解。

对回望时的时间计量单位感到恐惧。夏天的时候，同追星二十年的相公有为期一月密集的QQ聊天。我越来越不需要偶像了，我失去了对他形象真假的分辨，而我越来越不想拥有一个想象中的苹果，尽管它啃上去是甜的，一口爆汁的。我怀疑其中有掺假注水的成分，我无法再正视这个苹果了。我说。

保持你的怀疑，如果你的怀疑指引你去向相反的方向，那你应当离开。你成长了，这个曾经的偶像已经无法满足你，不必要因为承诺而将自己困在此地。我比你大太多的关系，你此时的心情我都经历过。如果承诺的履约是因为道德压力，那是一件很恐怖的事。你有随时离开的权利，也可以随时回来。她说。

或许吧。我只是忽然对那些离我的生活太远的人，失去了兴趣，无论其中有多少演绎的成分。我相信他是好的，但无法相信他是真的，那些群情激涌大声呼喊的斑斓造梦，有灰扑扑的水泥粉末簌簌往下掉。或许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再需要偶像，也或者，我的偶像在会出现在其他领域。我说。

其实我这两年一直觉得有个人很适合成为你的新偶像。不过算了，这东西看缘分。你慢慢走着吧，会遇到的。她又说。

那我们和他的70岁约定怎么办啊。我老老实实地感到悲哀。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想那么远的事是枷锁。去生活中寻找那些你能感受到他们的呼吸与心跳的人吧。她说。

这周的某天下午，Lily发来信息——哈哈哈哈哈笑死，你的孩子们，说话有点相似。附上两张截图，仿佛异卵双胞胎的关心与慰藉，用语都一样。素，都爱你，你很好你值得，我回她。大家都是大好人55555，狠狠感动了，她回。可以想象她淡然的脸色，两道眼睛眯成香蕉的笑。

Lily和我前后脚进公司，穿牛仔衣扎高马尾的时候，是稚气未脱活泼泼的女大的样子。讲话声音细细的，带着小心。很多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常常在角落不说话，问她只是水粉画般淡淡的笑。有因为不适应而非常痛苦的时期，常常和我通话到凌晨一两点，两小时起步。是情绪丰沛但努力压抑自己的女生，可以看出明显的历史人为修剪痕迹，枝桠处有外力强硬弯折的断口。知道她来这里之前两份工作的不快乐，对这份工作有很大的热情与期待。过于充盈的期待会很快为现实所摧折，像鼓鼓囊囊饱涨的气球，小小的尖利物品划过，大声呜咽地泄气。

菇姐我今天去医院检查了，指标好了很多。菇姐我今天又去医院复查了，指标一般般。她常常在周末发来微信报备，像一只吵吵闹闹的小鸡仔，又像怎么拼也拼不完的5000片拼图，琐碎日常。大部分时候是倾听，听她把身体内的历史缓存数据一条条念出来，观察她陡峭剧烈的情绪波动趋势图。极少数时候，在她撒娇又埋怨的要求中，被迫给到一些建议。无非是鼓励她少忧思多行动，于对方做善意预设，以坦诚清晰来解决问题。后来也渐渐的好了，工作和生活都步入正轨。每天看她1小时私教+45分钟爬坡的规律打卡，很替她高兴。

知道她不找我深夜煲电话粥的时候，是她人生平静幸福的阶段。会从别的同事交谈中听到她的消息，在一些会议上听到她流利清晰的发言，下来偷偷跟她说你做得真好。渐渐大约一两周才问一次她的近况，感受到那条曲线已趋于平缓。默默地关注她，她快乐的时候，我也真切地感觉到心里很踏实，像穿着熟橡胶底的皮鞋下回廊楼梯，每一阶踩得咚咚响，像水润饱满的鸭梨。

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维持对工作的热情。一次会后非常失落。平日里鲜言寡语的Ou，忽然打语音来，铆足了劲儿当花式鼓励师。我们可以的，我们能行，我们有希望！像《新青年》的立社宣誓。火膛炉子被大蒲扇的风扇得又亮又旺，眼冒金星。我摸着脸笑她，干嘛啊干嘛啊，怎么你还反过来给我打鸡血，我波动波动就好了，放心吧，耐糙着呢。她说，关心你，不想你不开心，知道你付出了很多。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仙人掌忽然开一朵黄艳艳的花，内心小小地颤抖了一下。

Ou是这样沉稳熨帖的存在，几乎可以放心交给她一切她能力范围内的事，她以沙漠植物惯有的顽强生命力，努力地配合，日拱一卒地推动。能关照到我视野盲区的事物，耐心兼顾形式主义与实务。我从认识她的时候就跟她说，Ou你值得被更多人看见。她总是腼腆地笑，说我做好自己就好了。前两天她梳理细节的时候我说，我们有你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真希望更多人看见你。

她过了一会儿才回，别人的肯定不重要，我在意你哈哈哈。别给你添麻烦。

心尖瓣瓣又小小地颤动了一下。于是更明白最近越烧越旺的工作激情，是因为这群真诚的朋友。在巨大的不确定性的时间洪流中，只有人与人、心与心的温热呼气与同频跳动。在发动机高速运转的搅拌机里，有那么一刻我们清晰望见彼此的脸，会心一笑，递过手，彼此狼狈的样子像是某种默契，抱作一团，拔足狂奔。不知道等待我们的是什么，但坚持做我们认为对的事。气喘吁吁到中转站，互相道一句不悔和无憾。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是后青春期的诗。

金轮法王 发表于 2024-12-30 08:57

2024年12月29日写下今天的日期，心惊。12月29日。加强版时间造影技术。年末的对比度更分明，明暗交界处密集 ...

我大四去厦门玩的时候，一个初中同学告诉我，以后的同事只会是同事，大多不会是朋友。当时的我不甚理解。

后来我才知道，很多人毕业工作以后，腼腆，内向，极其怕出错。如果身边有个人会给予自己足够的耐心和善意，就好像被拯救一样，从那个人那里获取信心与力量。

你们很幸运遇见了彼此，而她们更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