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电梯业绩压力大，渐渐萌生辞职的意头，三不五时早高峰罢工以示抗议。他负责运送两类货物：苦闷的打工人，苦闷的学生。以脸部褶子和头毛数量区别两者，后者眼神中尚存一息烂漫与天真——这是电梯运送一趟的小费。

打工人的沉默与叹息会给电梯带来不幸，毕竟上面领导的要求是全梯正能量。电梯佯装失灵罢工时，甚至想过借此机会动态清零一批打工人，以免影响业绩。但电梯无意中扫到打工人手机屏幕上高频出现的AI和VR，他吓得呆立不动，开始忧心起自己的运命，以至于忘记一场事先张扬的凶杀案。

今天早上电梯里是一个倒霉的中年女人和两个小学生，从数量上来说，正负相抵，电梯跑这一趟不亏。两个小学生显然认识，小胖进来就问，我期中英语考砸了，你多少分？另一个纹丝不乱，你先说你多少分。小胖沉吟一秒，迟疑地吞吐，我67。

中年女人没忍住瞥小胖一眼，还没来得及腹诽，另一个像等着似的，立马接话，我57。

中年女人和电梯同时感到败兴，这届小学生不行。小胖突然发话，不骗你了，讲实话，我79，你多少？

绕是受过专业技能培训的电梯也晃了一下，看了中年女人一眼，心想人类的狡猾代代相承，尤其擅长在数字和爱情上试探与撒谎。

我82……点5。缩角落里的小学生漫不经心地回道，语气散漫得使电梯疑心在内心反复排演过。小胖显然经受了打击，喃喃自语：你真行。那我确实期中考得不好，不好……

打击同行要精准到小数点后一位，点5才是精髓。中年女人想起来自己很久没听见点5，倒是周末血战到底有个点炮。

电梯还是觉得这趟亏了。

你报了补习班了吗？

没，我妈嫌浪费钱。她说我一看就没有读书的脑袋。

走，跟我去补习班。我跟老师关系好，可以让你旁听。

你就不怕我下次成绩超过你？

那你记得请我吃棒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