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and Theft Auto VI》(GTA 6)今天(2026年11月19日)发售了。它的上一代是2013年9月17日发售的,距今天13年2个月零2天,或者说,4811天。
一款游戏和它的续作之间相距13年——这个时间是如此之长,以至于很难让人第一时间产生实感。我们度过了怎样的13年?13年之后,我们的世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发售于2013年的《侠盗猎车手V》设定在2013年-2014年的圣安地列斯州 (San Andreas)
2013年《GTA 5》发售时的新闻配图,“这款游戏卖得比历史上任何一款电子游戏、电影或其他娱乐产品都要快“(图源:Reuters Mike Blake)
在2013年时,还没有OpenAI和Anthropic。字节跳动在1年前(2012年3月)刚刚成立,距离TikTok推出还有4年。当时的科技明星是Facebook,它正在快速扩张,苹果处于乔布斯去世后的产品与文化转型期,Google则代表着硅谷新经济的另一种理想主义。这些公司以一种杂糅的方式出现在《GTA 5》里,成了被讽刺的对象。游戏里有把发布会包装成宗教仪式的科技公司iFruit(显然,嘲讽的就是苹果)和几乎就是Facebook翻版的Lifeinvader。无论在游戏里还是游戏外,公司的高管们都在向人们描绘着美好的未来,而他们现在正在竭尽全力让自己在AI狂潮中不被落下。
《GTA 5》中的iFruit手机
现在看来有些陌生的仿Facebook界面(《GTA 5》中的Lifeinvader)
在《GTA 5》里,角色们使用的手机看起来像是iPhone,那时候苹果手机刚出到5s/5c,现在它已经到了18和Duo——虽然18的外形看起来仍然没什么大变化。特斯拉的两款电动车也出现在《GTA 5》里,它们是化名为Coil Voltic的Tesla Roadster和化名为Coil Raiden的Tesla Model S。这也是特斯拉当时仅有的两款量产车型。2013年的洛圣都路上仍然以燃油车为主。特斯拉2013年底的市值约为185亿美元,现在它的市值是1.54万亿美元,约为当年的83倍。但这比起英伟达算不上什么。《GTA 5》推出那年,英伟达的市值约为91亿美元,现在,《GTA 6》推出的这个月,在几次震荡之后,英伟达的市值约为4.8-5.0万亿美元,在13年间,它的市值增长了约550倍。
化名为Coil Voltic的Tesla Roadster
同样是在这13年里,黄金的价格从约250每克一度上涨到超过1000元每克,现在则在每克830元左右震荡。2013年时,一枚比特币的价格约为140美元,后来则一度突破10万美元。同样是2013年,《GTA 5》推出的时候,中国的GDP总值约为9.6万亿美元,13年后这个数字是大约19万亿美元。
数据来源:World Bank
《GTA 5》推出时,巴拉克·奥巴马正处于他的第二个美国总统任期中,然后是唐纳德·特朗普,再然后是拜登,再然后是特朗普的第二个任期。同样是在2013年,英国首相是卡梅伦,在此之后,英国在13年里换了6任首相,现在的英国首相叫安迪·伯纳姆,他是7月上台的。《GTA 5》推出时,乌克兰人民还在为是否与欧盟签联系国协定争论,当时的总统是亚努科维奇。11月,乌克兰爆发广场革命,2019年,泽连斯基当选乌克兰总统,2022年,全面战争爆发。
2013年到2026年间,人类经历了一场持续数年的全球性疫情。2020年至2022年,我们的日常生活和社会活动在不同程度上受到限制。全球人口的生活方式和社会交往方式都发生了显著变化。2013年,《GTA 5》推出的时候,全球化仍然是大多数人所相信的时代叙事。我们相信互联网会链接所有人,全球贸易会让各国共同富裕,技术会逐步消除地域和文化隔阂。而今天相信这些的人已经不多了。
2013年的时候,全球游戏产业正迎来因移动设备普及而带来的大量新用户。在中国,资本和游戏开发者们刚刚经历了网页游戏的大崩溃,我们面对着移动设备普及所带来的无尽蓝海!游戏开发者们第一次享受到了70%的收入分成(在此之前是30%甚至10%)和几乎不拖欠的付款周期。中国的移动游戏行业高速爆发,并由此开始了现在刚入行的从业者几乎难以想象的几年好日子。此时,距离腾讯的《王者荣耀》出现还有2年,距离网易的《阴阳师》出现还有3年,距离米哈游的《原神》上线还有7年。
《GTA 5》就像今天的《GTA 6》一样在PlayStation平台上首发,只不过一个是3,一个是5。当时的Steam最高同时在线人数只有约800万人,现在这个数字是4000万以上,使用简体中文的用户约占活跃账户的33.7%。
2013年至2025年7月,《GTA 5》在Steam上的月度最高同时在线玩家人数变化,单位为千人(数据来源:Statista)
当年,当中国玩家对着《GTA 5》赞叹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会想到,11年之后,我们终于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国产3A作品——这个时间看起来那么长,但又让人感觉好像也没那么长。2024年,《黑神话:悟空》发布,2026年,《影之刃零》发布。我们终于踏出了这一步。
2013年时,版号制度尚未覆盖到移动游戏,2016年5月,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发布通知,规定移动游戏上线前必须取得版号。在此之后,中国游戏行业迎来了两次9个月左右未发版号的日子,大批游戏公司注销,从业者另谋他路。而现在版号每月照常发放,已经不再成为需要报道的新闻。在这13年间,中国游戏产业的规模从2013年的约831亿增长到约4000亿元。然而就我所见,从业者们似乎并没有比13年前更快乐、轻松,或充满希望。
2016年,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发布移动游戏出版服务管理新规,国产移动游戏上线运营前须按规定提交出版申请,《出版国产移动游戏作品申请表》成为版号申报材料之一
比起2013年,我们都老了13岁。现在我们已经发现自己并不是不死的,我们也会疲惫,也会长久被病痛折磨。我们也会发现病痛和疲劳并不会在一场熟睡后的第二天清晨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也和其他人一样会眼花、腰疼,或者长久感到疲惫。我们也会犯傻、后悔、犯错,或者作出让自己遗憾终身的选择。有人迎来了新生命,也有人的家人和朋友在这13年间离我们而去。同样离开我们的还有岩田聪、鸟山明、坂本龙一、斯蒂芬·霍金、伊丽莎白二世、大卫·鲍伊、罗宾·威廉姆斯(他很可能玩GTA系列)、金庸,以及更多的人。就在现在看这篇文章的人中,也有一些人未来再也没有机会玩到《GTA 7》了。
但至少我们迎来了《GTA 6》。你玩过《GTA 5》,你经历了这么多,现在仍然等着进入《GTA 6》的世界——你已经等了它好几年了,这期间你一度忘记了它,但它现在回来了。你已经下好了游戏,把手柄充满电,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那个可以让自己短暂忘记烦恼的世界正在准备迎接你——就像13年前一样。所以恭喜你,朋友,在这个一切都在不停变化的世界上,我们至少拥有了一些不变的东西。
“至少我们还有G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