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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胭惜雨 发表于 2025-9-16 00:4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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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听到一通电话,父亲催促女儿赶紧在毕业后回家考公考编。女儿生气,说在老家考编,就算考上了一个月也就几千块。买房不可能,买车也差得远,这点钱能干什么。不如去上海这种大城市,还能多赚点。

然后两人就爆发了冲突,最后父亲说了许多不合时宜的话,女儿就挂掉了电话。

其实这种事情在我身边可见是屡见不鲜,甚至在我身上也发生过。那时候刚二十岁出头,也是一脸的懵懂,现在年纪渐长,很多东西就有了新的思考。

其实这件事的根本原因就在于父母对于老去、身体机能下降、在社会中逐渐走向边缘群体的恐惧。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父母也就三四十岁。那个时候他们年轻力壮,在各行各业都是中坚力量。他们对于孩子的需求是极低的,把孩子扔到爷爷奶奶、姥爷姥姥那边是很多人的常态。工作最重要,孩子只会影响自己赚钱的速度。

但是当父母老去,身体机能退化,对社会的认知能力也退化后,他们会感觉到恐惧。最简单的,现在很多医院挂号都是在公众号、小程序上挂号,要是不会,就得去医院挂号处,唯一一个人工窗口去排队。我之前在北京的时候去看病,那个人工窗口的队伍又长,行进又慢,挂一个号恨不得要两三个小时。等轮到自己了,可能医生的号也早就没了。

很多年纪比较大的人,他们对于智能手机的应用仅限于微信和抖音。医院在线抢号、缴费,我这个互联网从业人员都要反复尝试、研究一下才能明白,对他们来说就跟天书没什么区别。

这个时候,很多老人就已经变成了被社会抛弃的对象。而他们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子女,不会抢号,孩子给抢,去看病问医生,孩子帮忙问。这能减少老人很多的困难。这个角度上,子女就是老人的拐杖。当老人逐渐被主流社会抛弃的时候,有着这根拐杖,老人总还能一点点的往前跟着。不至于留在原地,无所适从。

其次是面临一些社会强势群体的时候,老人是缺少抗争能力和抗争手段的。比如都是自建的平方,人家就是把房子修高了,挡住了你家里的阳光。老人去找人家,人家理都不理你。这时候要去找物业、找城管,老人去哪找,打哪个电话,两眼一抹黑。这事儿好歹还算是界限比较明显的问题,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就更麻烦。

我记得我爷爷还在世的时候,我们过年回去拜祭祖先。在路上,我看我爷爷一路走,一路在踩一些农作物。我就很好奇,农民对于粮食都是很珍惜的,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爷爷说,我家祖坟旁边的那些地,其实都是我家的。但是因为只有我爷爷一个人还在农村,子女都出去了,导致人家就来侵占土地。我爷爷一个老农民,也没什么办法。我父亲等儿女都在城里工作,也不可能因为这件事跑回来跟人家打拉锯战。祭祖的时候路过,顺脚踩几个农作物,也就是解解气,那土地人家占了也就是占了,没什么办法。

所以对于老人来说,他们一方面是被社会抛下的边缘群体,另外一方面,他们年老体弱之后又变成了社会的弱势群体。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生活逐渐不能自理了怎么办。我爷爷临去世的那一年,已经是躺在床上,由子女照顾。难说老人家最后的生活质量如何,但起码几个子女还算是尽心尽力的让老人家保留了一丝体面。

当父母这个到了六十岁左右的年纪,他们已经接触到、了解到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们自然就会对这个社会、对于未来充满了恐惧。这时候他们要怎么办呢?他们最大的希望就是子女能在自己身边,只要子女在身边,哪怕不住一个房子,还在一个市里,以上的所有问题都能被解决的七七八八。

这是父母不希望孩子出去,希望孩子留在身边的源动力。

但同时,这话又不好说。在东亚社会里,父母在孩子前是要有权威的,是强势的。哪怕父母明明已经是弱势群体了,但在子女面前还要保持着强势的模样。毕竟从小到大都这么过来的,他们不能接受在自己目前暴露自己软弱的一面。

我希望你回老家,这样我生病了、难受了、被人欺负了,好歹你在身边还能帮帮我。我养你养到那么大,该是你照顾我的时候。这才是父母的真心话,但是这话实在是极难说出口。

又要在子女——这个以前是弱势的对象面前低头,又要用道德绑架的力量去捆住子女。很多父母还是张不开这个嘴的。

那怎么办?那就换个思路:“为了你好”。外面的生活很差,房租贵、房价高、物价贵、压力大,家乡的生活很好。所以,回来吧。

当子女问出我回来能干什么的时候?他们会回答出他们能接触到的最好的职业:国企、事业编、公务员。其实很多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这三者有什么区别。但,这已经是他们能理解的,在老家最好的工作了。

如果这时候你再问一句:那今年事业编招聘什么时候开?我这个专业对口的是什么岗位?往年的竞争烈度怎么样?如果我要考,现在应该怎么做?父母马上就会哑火。

如果你说:好,那我去考上海、北京、深圳的编制。反正只要不是自己所在省市的公务员,都不行。

因为他们的第一诉求是你先回来,至于你回来之后干什么、有没有发展前景、子女的性格适不适合干这个职业,那其实是子女自己的问题。他们是不会太在乎的。只需要体面一些,不让他们在亲戚面前丢脸就行。

如果子女实在没能力,他们也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帮忙找一个职业,让孩子干着,这就可以了。不管是当幼儿园老师还是当司机都行。

毕竟都六十岁的人了,你就是一个月赚五十万,一个月给能父母十万的生活费,他们也不能天天大鱼大肉、去水云轩捏脚踩背。

有套住房,两个人一个月两三千左右的退休金,足够花销。

所以子女赚多少钱、有什么大发展,对他们来说又能有多大意义呢?倒是我前面所提到的,当父母瘫痪在床的时候,子女能床前尽孝对他们来说更现实也更重要一些。

特别是电视新闻里报道某保姆在摄像头死角虐待老人的时候;某养老院不耐烦的将老人的脚按到热水里,烫到老人流眼泪的时候;某老人在家中死去,被邻居发现时已死去多日的时候。他们这种恐惧就会到达极致,恨不得马上就希望子女出现在自己面前。

当我把这个问题说清楚之后,可能很多人会觉得这些父母怎么这么自私。什么事情都要考虑自己,怎么就不能多替子女着想呢。其实普通人就是如此,真的能做到完全自我牺牲、自我奉献的又有几人。

正在看本文的你,扪心自问,如果你六十多岁,看到电视台播放着监控里保姆不停殴打老人的视频的时候,你不怕吗?

大家都是人,谁也不比谁高到哪里去。比如保险,很多人就是觉得自己足够年轻,不会生病,买保险就是浪费,所以不买保险。父母也如是,他们年轻的时候,从未想过自己会老的那么快,会被社会抛弃的那么快。

一些父母对子女不好,辱骂甚至家暴。他们做了一切令子女心寒的事情,当他们老去的时候,仍然希望子女能回到自己身边照顾自己。这就跟每天摸鱼不干活的人,仍然希望自己在升职加薪的名单上一样。路人会忍不住吐槽一句凭什么。他们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错。这就是人性。

很多父母在老了之后,看到子女对自己敬而远之,甚至不敬也远之的态度。内心也会意识到自己当年的一些行为做错了。可惜时间不能倒流,他们再也没什么机会去挽回那些错误。现在的他们,也拉不下几十年的老脸去求子女。

最后,只好用一些不能算逻辑的逻辑,甚至看起来很神奇的理由去劝、去要求,甚至强求子女回家乡考公考编。这样,他们就可以将自己真实的目的深深地埋在我这都是为了你好的下面,好让自己能维持住一个父母的体面。

哪怕这个体面的代价是子女的事业与发展,他们也在所不惜。

北大中文系钱理群说北京大学等大学正在培养出一群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可见现在的学生还是高素质,想成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还需要高考后大学深造。

其实回老家待着就行了,天天两个教授级别的导师言传身教的教授着精致的利己主义。可惜这个领域不能申请长江学者,否则怎么也得给父母去申请一波,每年也拿个几十万的奖金。

到时候真床前尽孝也就认了,给谁打工不是打工,好歹父母不会用末尾淘汰来威胁你。

还是父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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